翻开高适的《除夜作》,**“旅馆寒灯独不眠,客心何事转凄然”**一句就把人拉进冰凉的冬夜。有人问我:除夜作表达了什么情感?——**孤独与思乡**是最直接的答案。但这两股情绪并非简单并列,而是像两股暗流,在除夕这个“理应团圆”的节点交汇,撞击出更复杂的波澜。

高适写这首诗时身在旅馆,**“寒灯”**二字把物理温度和心理温度一并拉低。灯火本该给人温暖,可在异乡的深夜里,它反而把孤独照得纤毫毕露。我曾在北方小城出差,腊月二十九的宾馆走廊空无一人,电梯门开合的声音像巨兽喘息,那一刻我读懂了高适的“独不眠”。
高适没有直接写自己如何想家,而是**反向落笔**——“故乡今夜思千里”,仿佛故乡有了人格,正在遥远地惦记他。这种写法比直抒胸臆更痛:原来思念是双向的,但距离让回应永远滞后。
我私以为,**思乡的本质是“对熟悉秩序的渴望”**。除夕的仪式——祭祖、团圆饭、守岁——是一套古老的程序,人在其中感到安全。旅馆里缺失的正是这套程序,于是诗人用想象填补:他猜故乡的柴门也许正被雪压弯,母亲也许正把最后一枚铜钱塞进红包。这些细节越具体,**“不得归”的痛感就越真实**。
如果只有孤独,诗会冷;如果只有思乡,诗会甜。高适把两者搅拌在一起,产生了第三种情绪:**对命运的轻微愤怒**。不信你看末句——“霜鬓明朝又一年”,一个“又”字藏着多少不甘:年年除夕如此,漂泊何时结束?
这种愤怒并不激烈,却像炉灰里的火星,长久地灼人。它让《除夜作》超越了普通羁旅诗,成为**中年人时间焦虑的预告片**。

今天的“旅馆”可能是北上广的出租屋,**“寒灯”**变成手机屏幕的冷光。我们在微信群里抢红包,却在退出群聊后面对天花板发呆——**技术缩短了地理距离,却拉长了心理距离**。高适的孤独与思乡,不过是换了包装的旧病。
有人统计过,春运期间的百度指数里,“除夕不放假”的搜索峰值出现在腊月二十八,**与《除夜作》的创作时间几乎重合**。这说明:无论交通多发达,**“无法及时归家”的焦虑始终存在**。高适的诗像一面镜子,照见了每个现代人内心的“旅馆”。
古人没有高铁,他们选择把情绪写进诗,**让文字成为“移动的故乡”**。今天我们或许可以:
《除夜作》的结尾停在“明朝又一年”,没有给出团圆的承诺。这种**“未完成感”**恰恰是它最动人的部分——它承认:有些漂泊注定无解,有些思念注定无回应。但正是这些无解与无回应,**让每一次归家都成为奇迹**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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